英国ZEV强制令审查： 方向性调整对全球汽车合规意味着什么？

2026年8月14日，英国政府正式就《车辆排放交易计划令》（Vehicle Emissions Trading Schemes Order，简称VETS令）启动公开咨询。VETS令是英国零排放车辆（ZEV）强制令的法律基础，此次咨询收集的证据可能为未来修订该法令提供参考，政府承诺将于2027年初完成审查。

咨询截止日期为2026年10月23日。对结果有重大利益关系的企业应认真考虑是否参与回应。

ZEV强制令是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政策，要求汽车和货车制造商每年销售的零排放车辆比例逐年提高，并包含一系列合规灵活性措施——包括积分交易（credit trading）、积分储蓄（banking）和积分借贷（borrowing），以帮助品牌达到其配额。该政策于2024年1月正式生效。

此次咨询由英国政府、苏格兰政府、威尔士政府和北爱尔兰基础设施部联合开展，体现了该项立法的权力下放性质。需要注意的是：2030年逐步淘汰全新汽油和柴油汽车的总体最终目标，以及2035年所有新车和货车实现零排放的要求，均不在本次审查范围内。审查的对象是“通往这些目标的路径”——即年度轨迹。

表 1  英国ZEV强制令：当前年度配额轨迹

ZEV强制令约束的是制造商的销售配额，而非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未达标车企需为每辆不合规车辆支付12,000英镑罚款（2025年从15,000英镑下调）。2026年7月英国纯电动车销量同比增长45%，但市场份额仅约27%，距33%的年度合规红线仍有差距。

英国居民区街道电动汽车充电场景（示意图）

本次咨询的核心在于：在维持2035年100%零排放终局不变的前提下，如何重新设计从当前到2030年的年度递增路径。咨询文件提出了四条替代路线：

表 2  乘用车替代路径对比

对于货车，咨询同样探讨了四种替代方案：将2030年目标从当前的70%分别降至60%、50%和40%，或者维持70%目标但将灵活性扩展至2034年。

Carbon Brief分析显示，若将2030年乘用车目标降至50%，到2030年英国道路上将减少约300万辆纯电动汽车；到2050年将导致消费者额外支出236亿英镑燃油费用。英国能源与气候情报机构（ECIU）估算，此前2025年的政策调整（罚款从1.5万英镑降至1.2万英镑）本身已意味着到2035年将减少140万辆电动车。

英国城市街道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示意图）

本次审查还重点关注了政府所称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漏洞”（PHEV Loophole）。新型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PHEV）市场增长迅速，新进入者正利用“有效因子”（utility factor）这一合规灵活性，通过混合动力的销售来抵消零排放汽车配额——而非真正部署零排放车辆。

政府表示，这一做法可能削弱预期的碳减排效果。根据现行规则，PHEV在2030年至2035年期间仍被允许销售，但有效因子的计算方式——即假设PHEV有多少比例的行驶里程由电力驱动——可能面临调整。对于在PHEV领域有商业敞口的企业而言，有效因子灵活性的潜在关闭是一个独立且值得特别关注的法律风险。

从行业现实来看，SMMT（英国汽车制造商和贸易商协会）首席执行官Mike Hawes指出：“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在英国销售汽车的制造商——无论是合规还是未合规、无论是本土生产还是进口——认为英国能够按照现有轨迹达到2030年80%的目标。”车企被迫通过大幅折扣来人为刺激电动车需求，Hawes认为“这不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此次咨询的意义远不止于百分比数字的变化。Browne Jacobson在其法律分析中指出，制造商、供应商、车队运营商和基础设施企业已根据当前法律轨迹投入资金制定具体计划。无设VETS令向哪个方向修改，都会对现有的合同安排和未来的投资决策产生直接影响。

企业现在应重点审视以下四大法律问题：

1. 商业合同风险暴露

供应协议、承购安排和长期采购合同可能基于特定的电动汽车产量假设或动力总成组合预测而制定。企业应审查这些合同是否具备足够的灵活性，以应对监管轨迹的重大变化。

2. 重大不利变化与不可抗力

如果现有协议是在考虑到当前VETS令轨迹走向的情况下进行谈判的，重大的监管修订可能会引发关于合同救济条款是否被触发的问题。

3. 投资与产能规划

汽车行业的投资决策周期较长。已投入资金用于电动汽车专用产能、电池项目或充电基础设施的企业需要了解不同咨询结果将如何影响其预期收益。

4. PHEV专项风险

对于在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领域有商业敞口的企业而言，有效因子灵活性的潜在关闭是一个独立且不同的法律风险。

此次ZEV强制令审查对中国汽车出口企业具有直接影响。值得关注的是，SMMT数据显示，新进入英国市场的中国电动车品牌并未像传统车企那样承受ZEV合规转型的压力——它们不需要在英国本土进行就业或市场投资的调整，这使它们在政策博弈中处于有利地位。

从合规策略角度，我们建议出口企业关注以下要点：

▸ 参与咨询回应：在英国市场有实质性业务的企业应认真考虑在10月23日前提交咨询意见，直接影响修订后VETS令的最终形态。

▸ 重新审视供应合同：基于80%目标签订的长期供应协议、电池采购合同和产能投资计划，需评估在50%-70%替代情景下的合同灵活性。

▸ PHEV策略调整：若有效因子机制被收紧，依赖PHEV作为过渡方案的市场进入策略需重新评估。

▸ 把握窗口期：若目标下调，短期内合规压力降低，但2035年100%终局不变意味着中长期转型节奏不会改变——提前布局比被动等待更有利。

英国IONITY公共充电站（示意图）

英国ZEV强制令的审查并非孤立事件。欧盟委员会已于2025年12月提出软化2035年汽车CO₂规则——从100%零排放调整为90%，为电子燃料和低碳钢铁配额打开10%的窗口。对于货车，欧盟建议将2030年目标从50%降至40%。

从全球标准法规的演进趋势来看，主要市场正在经历从“激进目标设定”向“务实路径调整”的转变。但这并不意味着电动化方向的逆转——2035年100%零排放的终局目标在英国和欧盟均未动摇，变化的只是到达终点的速度。

对于汽车合规咨询行业而言，这一趋势意味着：合规服务的价值正在从单纯的“达标判断”转向“多情景路径规划”——企业需要的是在政策不确定性中做出最优决策的专业支持。

本次咨询面向在英国市场有实质性业务的所有相关方——不仅限于车企，供应链企业、充电基础设施运营商、经销商、车队运营商乃至终端消费者均可提交意见。一份论证充分的咨询回应能够直接影响修订后VETS令的最终形态，建议以具体的商业证据为基础，针对咨询文件中明确列出的政策选项进行回应，而非泛泛而谈。